题解

原文注释

白话译文

题解

本文选自《吕氏春秋》，据文学古籍出版社1954年本排印。《吕氏春秋》又名《吕览》，是战国末期秦国丞相吕不韦命门下三千食客人人据其闻见，著书立说，于公元前239年汇编而成的一部名著。全书共二十六卷，分为十二纪、八览、六论，计一百六十篇，二十馀万言。内容以道家思想为主，融合儒、道、墨、法、兵、农、纵横、阴阳家等各家学说，所以《汉书·艺文志》等将其列入杂家。

《尽数》是《吕氏春秋·季春纪》中的一篇关于养生的专文。文中认为养生长寿之道的关键在于解决“毕其数”，即享尽天年的问题。而“毕数之务”，首先在于“去害”，其次在于摄养“精气”，第三在于运动，以免“气郁”为病，第四在于选择无害的居住环境，第五在于认识并遵行一定的饮食之道，第六在于从自身出发解决问题，而不是去依靠“卜筮祷祠”等等。这些认识和方法，无疑至今仍都具有积极而实在的价值和指导意义。

学习本文，重点在于了解并掌握古代养生学说中关于享尽天年的文献及其典范的语言文字知识。

原文注释

天生阴阳、寒暑、燥溼，四时之化①，万物之变，莫不为利，莫不为害。圣人察阴阳之宜，辨万物之利以便生②，故精神安乎形，而年寿得长焉。长也者，非短而续之也，毕其数也③。

毕数之务④，在乎去害。何谓去害？大甘，大酸，大苦，大辛，大咸，五者充形，则生害矣；大喜，大怒，大忧，大恐，大哀，五者接神⑤，则生害矣；大寒，大热，大燥，大溼，大风，大霖⑥，大雾，七者动精⑦，则生害矣。故凡养生，莫如知本，知本则疾无由至矣。

① “四时之化”而句：意为“四时与文物之变化”。

② 便生：有利于人的生存。便，有利，有益。

③ 毕其数：享尽天年。毕，尽。数，寿数，指天年，自然的寿命。

④ 务：事务，要务。

⑤ 接神：与精神交接，谓扰乱精神。

⑥ 霖：连阴雨，久雨。

⑦ 动精：扰动精气。

精气之集也①，必有入也②。集於羽鸟与为飞扬③，集於走兽与为流行④，集於珠玉与为精朗⑤，集於树木与为茂长，集於圣人与为敻明⑥。精气之来也，因轻而扬之⑦，因走而行之，因美而良之，因长而养之，因智而明之。

① 精气：指天地间所有气当中的精粹部分。

② 入：进入。此谓进入某物并与之密切结合。

③ 羽鸟：鸟类，飞禽。 与为飞扬：谓与鸟类结合而表现为飞翔。以下“与为流行”、“与为精朗”、“与为茂长”、“与为敻明”诸句，皆类此。

④ 流行：奔行。

⑤ 精朗：精良有光润。朗，光润。一说据下文“因美而良之”，当作“良”。

⑥ 敻（xiòng胸去声）明：谓智慧高远明达。敻，远。

⑦ 因轻而扬之：对应前文“集于羽鸟与为飞扬”句，谓依着鸟羽之轻的特点而使鸟类飞翔。因，依着，顺着。扬，使动用法，使……飞翔。以下“因走而行之”、“因美而良之”、“因长而养之”、“因智而明之”诸句，皆类此，其中的“行”、“良”、“养”、“明”四字亦使动用法。

流水不腐，户枢不蝼①，动也。形气亦然。形不动则精不流，精不流则气郁。郁处头则为肿为风②，处耳则为挶为聋③，处目则为目篾为盲④，处鼻则为鼽为窒⑤，处腹则为张为疛⑥，处足则为痿为蹷⑦。

轻水所⑧，多秃与瘿人⑨；重水所，多尰与躄人⑩；甘水所，多好与美人⑪；辛水所，多疽与痤人⑫；苦水所，多尪与伛人⑬。

① 蝼：蝼蛄，吃农作物嫩茎的害虫。这里用作动词，义为蛀蚀。

② 肿：指头肿有沉重感。《素问·厥论》：“巨阳之厥，则肿首头重。” 风：指面肿。《素问·平人气象论》：“面肿曰风。”

③ 挶（jú局）：一种耳病。

④ 目篾（miè蔑）：眼屎多之病。

⑤ 鼽（qiú求）：鼻流清涕。 窒：鼻塞不通。

⑥ 张：同“胀”，指腹满胀痛。疛（zhǒu肘）：腹病。⑦蹷（jué绝）：脚病。

⑧ 所：地方。

⑨ 瘿：颈部生肿瘤的疾患。

⑩ 尰（zhǒng肿）：足肿病。躄（bì避）：跛脚。《史记·平原君虞卿传》：“民家有躄者。”正义：“跛也。”

⑪ 好：容貌美丽。 美：富态。

⑫ 疽：痈疮。 痤（cuó错阳平）：痤疮，俗称“粉剌”。

⑬ 尪（wāng汪）脊背骨骼弯曲之病。一说：类似鸡胸之病。 伛（yǔ宇）：驼背。

凡食，无彊厚味①，无以烈味重酒，是以谓之疾首②。食能以时③，身必无灾。凡食之道，无饥无饱，是之谓五藏之葆④。口必甘味⑤，和精端容⑥，将之以神气⑦，百节虞欢⑧，咸进受气⑨。饮必小咽，端直无戾⑩。

① 彊：“强”的异体字，这里是过分的意思。 厚味：丰盛肥腻的食物。

② 首：开始。

③ 以时：按时。

④ 葆：通“宝”。

⑤ 甘：意动用法，以……为甘美。

⑥ 和精：精神和谐，意谓心平气和。 端容：仪容端正。

⑦ 将：辅助，帮助。 神气：精气。

⑧ 百节：指全身。 虞欢：愉悦欢畅。虞，通“娱”。

⑨ 受气：谓受纳饮食水谷之气。

⑩ 戾 ：暴戾，猛烈。此指暴饮暴食。

今世上卜筮祷祠①，故疾病愈来②。譬之若射者，射而不中，反修於招③，何益於中？夫以汤止沸，沸愈不止，去其火则止矣。故巫医毒药④，逐除治之，故古人贱之也⑤，为其末也⑥。

① 上：通“尚”，崇尚。 卜筮（shì是）：占卜和算卦。 祷祠：向神灵祈祷、祭祀以求福避祸。

② 愈：越来越。③ 修：调整。 招：箭靶。

④ 故：任用。 毒药：泛指药物。

⑤ 古人：指古人中懂得养生保命的人。 贱：意动用法，认为……浅薄；鄙视。

⑥ 末：末节；不是根本。

白话译文

自然界生成阴阳寒暑乾燥和润湿，四时的变更，万物的化生，没有什么不会带来益处，也没有什么不会带来害处的。圣人明察阴阳变化的时宜和辨别万物的有利之处，而使生命得益，因此精神安守於形骸之中，寿命就能长久。所谓长，不是因为短促而把它延长，而是享尽它的自然寿命。享尽天年的要务，在於去害。怎样叫做去害？过甘、过酸、过苦、过辛、过咸，这五种滋味充斥形体，生命就受到危害。过度的喜、怒、忧、恐、哀，这五种情志交接精神，生命也遭受危害。大寒、大热、大燥、大湿、大风、大霖和大雾，这七种异常的气候动摇体内的精气，生命也遭受危害。所以大凡养生，没有什么比了解这个根本道理更重要；如能知本，疾病就无从导致了。

精气汇集成万物，必有与万物密切结合的。成於鸟类便是高高飞扬，成於走兽便是驰走奔行，成於珠玉便是精莹美良，成於树木便是蕃茂生长，成於圣人便是渊博明达。精气来临时，依附着质轻的就能使之飘扬，依附着驰走的就能使之奔行，依附着美好的就能使之精良，依附着性善的就能使之高尚，依附着智慧的就能使之聪明光大。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这是因为它们在不停地运动。人的形气也如此。形体不动精气就不流通，精气不流通气机就郁结。郁结处於头就酿成肿和风疾，处於耳就酿成挶和聋疾，处於目就酿成眼屎多和盲疾，处於鼻就酿成鼽和窒疾，处於腹就酿成胀和疛疾，处於足就成为痿和蹷疾。缺水之处，多患秃疾瘿疾的人；多水之处，多患脚部肿胀疾病瘸腿疾的人；水甘之处，多育容貌美好的人；水辛之处，多患痈疽疮痤的人；水苦之处，多患尫疾曲背的人。

凡是饮食，不要用肥浓的厚味，不要用性猛的烈酒，因为这类饮食可说是致病之祸首。饮食能有节度，身体必没有损害。饮食的原则，不要过饥过饱，这就可称之为五脏的至宝。口必以所食之味为甘美，使精神谐和仪容端正，用神气将助，使周身百节愉快舒适，都能受纳水谷之精气。饮食时必须小口吞咽，坐的姿态要端正，不能暴饮暴食。

如今社会上崇尚占卜祈祷，所以疾病来得愈甚。譬如射箭的人，射箭而不能命中，反去移动改装箭靶子，对於射中箭靶有什么益处？用热汤制止水的沸腾，沸腾越不能止住，去掉它下面的火，沸腾就止住了。使用巫医、药物，只能消极地驱除病魔，所以古人轻视他（它）们，因为那是舍本逐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