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收购卓越

再战德国

引子

这组专访文章讲述的是一个偏安青岛一隅的民营企业家成身棕，因为意气用事愤而赴美抄底的故事。他甚至戏剧性地因此一夜成名，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经营油品生意小老板，摇身一变成为海外并购“新拿来主义”的诠释者，和中国第一家拥有航空发动机技术的民营公司拓荒人。

他的刺刀永远为理想服务，并宣示着这样一个事实：民营航空制造业正在与中国商用大飞机一同崛起。

这不是产业巨头海外并购的典范，却是民营企业完成技术国际化的样本。“中国直升机大王”的欢笑与辛酸、成就与泪水，和那些已成往事的一点一滴，都值得我们思考。

2007年成身棕开始踏足直升机制造行业，从其的头衔可以看到他的事业轨迹：青岛海利直升机制造有限公司董事长、潍坊天翔航空工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北京卓越航空工业有限公司董事长。

收购卓越

在2009年之前的相当长时间里，日后被称为“中国直升机大王”的成身棕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只羽毛鲜亮的鸟儿。他断然不会想到自己日后会一脚踏进“进一步是荆棘、退半步即悬崖”的直升机制造行业，并因为一桩阴差阳错的跨国并购案而一夜间风靡美国。

2009年5月25日，青岛海利直升机制造有限公司(下称青岛海利)生产的B-2B轻型直升机正式下线，受到了山东省政府、省国防科工委的重视和支持。让青岛海利董事长成身棕略微觉得遗憾的是，其他部件都是中国制造，但最核心的发动机却是进口的。这个缺憾燃起了他的民族情结。几个月前，成身棕到美国的航空发动机公司Lycoming Engine(来康明)买发动机，作为客户，他就曾遇到了“不待见”的境遇。更让成身棕气愤的是对方开出的价码。“美国人的发动机卖给其他客户是3万~5万美元，但卖给中国公司则要提价到5万~7万美元。”这让成身棕认为很不公平，“任何一个中国人如果去了以后，感受都是非常愤恨的。而且这样的核心零部件成本，我公司绝对没有利润可以赚”。

一位业内人士透露，美国在飞机制造方面卖给中国的技术和产品都是二流，甚至是三流的。对于一流的，中国人拿再多钱他们也不会卖。“因为你是中国人，你买的量再大也没有他们公司的用量大”。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单是发动机的价格问题就会让海利公司走向灭亡。成身棕旋即产生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的念头：买不到美国人最好的发动机，那就买下美国人的发动机公司！

5月底，成身棕在美国休斯顿中国领事馆的一位律师朋友童律师给他打来电话，告诉他出这口气的机会来了——来康明的同行美国卓越公司正在申请破产保护。为这次收购，潍坊天翔航空科技公司迅速聘请国内航空活塞发动机专家、财务顾问、法律顾问等，组成了顾问专家团队。6月13日，成身棕带队去美国对卓越公司的活塞发动机系列产品、资产情况、债务关系、控股关系等一系列问题作了周密调查研究。整个收购大概加起来1000万美元，其中投标价700万美元。“我买了个什么东西呢？很多人说，你买了这个发动机公司，有多少人，多大厂房”成身棕说，“我买了产权和标准。我没有生产厂，但我买了销售市场。这个厂，曾经占领美国发动机46%航空配件市场。这个企业确实是出标准的公司，有完整的质量管理体系，在制造业是顶尖的东西。有65家工厂给其供货，他检测后销往世界各地”。

这个来自中国青岛的小老板成身棕与当地的利益团体几经交锋，最终泣血收购了美国卓越发动机公司(Superior Air Parts，Inc，下称美国卓越公司)。9月29日，美国破产法庭下达收购最终裁决书，由山东潍坊天翔航空科技公司对美国卓越公司实行100%的股权收购。业内人士认为，卓越公司是美国品牌航空发动机公司，这次并购意味着我国通用航空产业从此有了“中国芯”。这起价值700万美元的小金额收购实在太不起眼，以至于在中国并未占据报纸头条。但美国政府机构和全球的装备制造业大鳄们十分清楚，这意味着在高端装备制造业的全球竞技场上，向来默默无闻的中国人要开始出手了。

成身棕很认可这次收购，他说：“我在美国收购这家公司后，美国媒体一直跟踪，但我一直不说。公司任何人不准向美国媒体批露，包括中央电视台与凤凰卫视也不知道。我不想成为四川腾中重工，那是一种炒作。”据了解，他的这次收购引起航空界很大震动。美国一个航空界知名人士私下询问，潍坊天翔航空科技有限公司的“男一号”是谁？怎么到现在也不露面。“飞机制造业是整个制造业的皇冠，我相信，美国航空业的今天就是中国的明天”成身棕对未来充满期待。

再战德国

在震惊全球装备业的发动机并购案发生后的两年内，成身棕以整合者的形象对内、以跨国并购师的形象对外，以北京为新据点，虎视眈眈地搜索着全球范围内的下一个有可能出现的猎物。

2011年9月份，在一次偶然的谈话过程中，成身棕得知位于德国波恩的一家直升机制造相关的公司(出于保护商业机密，文章隐去公司名称，下称波恩公司)有出售的意向，而且已经处于待价而沽、寻找买家的状态。他马上电话通知他在欧洲的同事与对方接洽，商谈收购事宜。

已经有丰富的经验在前，与美国卓越公司的交锋相比，此次收购的前期工作显得异常顺利，双方甚至在11月初便签订了框架性协议，并规定对方在今年不能再与其他公司商谈收购事宜，以便为接下来的实质性整合铺平道路。但故事刚刚开始便出现了搅局者。眼看木已成舟之际，厦门一家带有政府背景的贸易公司(下称厦门公司)突然半路上杀出来，试图抢亲。2011年11月9日，成身棕从网上查到，正在跟刚与自己签订框架性协议的波恩公司“眉来眼去”的厦门公司的老板是陈某(出于保护当事人，文章隐去真实姓名)。

成身棕当晚便给已在前一天飞赴波恩的公司总裁Tim打了一个电话，他本人也决定当天过去跟波恩公司当面对质交涉。“刚刚签好了框架性协议，上面都有违约条款，德国人太不讲信誉了”。成身棕不仅对波恩公司气愤，也对插手搅局的厦门公司气愤。他甚至想好了跟这家公司老板陈某面对面质问的对话内容：“我已经签了协议了，你这样插一下子，不是变成中国人自己窝里斗了？即便在商言商，你们也应该尊重契约精神吧？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抢劫”“一个贸易公司，根本不知道生产发动机是个什么样的过程。你这一插手，我出100万，你出101万，正好让德国人钻了空子”。

成身棕不能容忍此次收购行为以失败告终。陈某的这一插手可能导致其整个棋局的“乱阵”——他计划把20~230匹马力的发动机型号都完整的搜罗在自己公司中。为了盘活这个目标，成身棕还在此前收购了新西兰的一家全球性贸易公司。他希望通过这家公司把全球轻型直升机市场的窗口打开。“市场需求决定了发动机的销路。中国的空域还没有放开，但美国却有20多万架通用飞机的庞大市场”。在北京，成身棕已经跟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清华大学航空航天学院合作，在人才输送方面，成身棕的优势要远大于在厦门的陈某。“我们可以把发动机做得非常好，这是个技术驱动的产业，跟买进来卖出去的贸易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11月17日，北京卓越生产部的美籍总监，因为心脏病不幸在回美国之前去世了，而这位美籍总监的去世，将影响美国卓越发动机技术转移到北京卓越。成身棕清楚，他与对手早晚必有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