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条 | 东北冬季攻势 |
释义 | 1947年(民国三十六年)12月至1948年3月,在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中,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东北人民解放军在辽北省(今辽宁省、吉林省、内蒙古自治区各一部)和辽宁省(今辽宁省一部)对四平至大石桥、锦州至沈阳铁路沿线国民党军发动的大规模进攻战役。 秋季攻势后,是连续三个月的大规模冬季攻势。 战役简介三次攻势,共歼灭国民党军队30万8千多人,攻占城市77座。共产党占领区面积已占黑土地的97%,人口达到86%。民主联军发展到十二个纵队,又一个炮兵纵队,一个铁道兵纵队,十七个独立师加地方军,共105万人。国共两党在黑土地上的地位,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血液是胜利的代价。” 克劳塞维茨说的。 战役进程东北国民党军在1947年在共产党的东北秋季攻势下连遭失败后,被迫困守于锦州、沈阳、四平、长春、吉林等28座城市。经过整补共有13个军(师)、45个师(旅),连同特种部队及保安团队,总兵力增达58万余人;但突击力量削弱,士气低落。国民党军东北行辕主任陈诚为保障“辽西走廊”与沈阳的安全,在吉林、长春、四平,各配置3至5个师进行独立防御,在锦州至沈阳段铁路沿线及其两侧要点,各以1至2个师守备。并相互支援,另随时在沈阳与铁岭集结重兵,实施机动应援。 东北民主联军(1948年1月改称东北人民解放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林彪、副政治委员罗荣桓,为不给国民党军以喘息之机,决心趁江河封冻,便于部队行动之机,集中最大兵力发动冬季攻势。首先对北宁路(北平至沈阳)锦沈段及其两侧之国民党军展开进攻,调动并歼灭其援军。 12月15日,民主联军第2纵队与第10纵队一部突然包围法库,第7纵队由郑家屯南下,准备协同第2纵队攻取法库;第1、第3、第6纵队分别向新民、法库、铁岭、沈阳间前进,准备阻击由沈阳出援的国民党军;第10纵队主力进抵昌图、开原地区,担负侧击任务;第4纵队主力直逼沈阳。民主联军这一突然行动,迫使国民党军急令新编第6军新22师由铁岭向西出援,解法库之围。17日,第2纵队在铁岭西南娘娘庙地区歼新22师1个团;第7纵队在法库以南大孤家子等地再歼暂编第59、师1个团。 国民党军为确保战略中枢沈阳,急从长春、四平、辽南等地抽调新编第1军及第71、第53军主力等部共7个师至铁岭、沈阳地区,准备解除民主联军对沈阳之威胁。民主联军为调动与分散国民党军的兵力,遂以第1纵队第3师佯攻法库,以第2、第7纵队酉取彰武,而以主力进至沈阳西北石佛寺地区,伺机打援。28日,第2、第7纵队攻克彰武全歼守军第49军第79师。 与此同时,第4纵队一度突入沈阳市皇姑屯。第6纵队在沈阳西北万金台歼灭国民党军整编第207师1个团。但国民党军仍按兵不动。为诱国民党军出援,民主联军仍以主力隐蔽待机,以一部兵力奔袭、捕歼其分散孤立之部,连克黑山、大虎山、台安等地。据此,国民党军误认为民主联军已分散,遂调集沈阳地区可能抽调的15个师,于1948年1月1日分别自新民、沈阳、铁岭向沈阳西北出击,企图乘机寻歼该地区之东北人民解放军,并解法库之围。5日,解放军第2、第3、第6、第7纵队,将西出之国民党军左路新编第5军(欠1个师)包围于新民以北公主屯地区。下午,对其展开猛攻,至7日晚,歼灭新5军(欠1个师)2万余人。中、右两路援军,惧怕被歼仓皇回撤。为进一步打开辽西局面,东北人民解放军第1、第8纵队乘胜于26日攻占新立屯,歼灭守军第26师;第9纵队于30至31日先后进占沟帮子、大凌河铁桥,歼第60军第184师一部,并占领盘山。至此,战役第一阶段结束。 第二阶段,解放军以第3、第10纵队和第l纵队1个师位于沈阳以西,分别继续围困法库,并牵制沈阳国民党军;主力转兵辽南。在第1纵队主力、第2、第7纵队和第6纵队1个师于沈阳以南准备打援的掩护下,第4、第6纵队及炮兵主力和南满独立师,于2月6日攻克辽阳,全歼守军暂编第54师等部,20日,再克钢都鞍山,歼第52军第25师。随后,第4纵队与南满独立第1师乘胜南下营口,在强大军事压力与政治争取下,营口守军暂编第58师起义。至此,解放军全部收复辽南地区,控制了营口海港。 其间,解放军第10纵队等部追歼法库突围守军暂编第62师大部于开原、法库之间,继克开原。在解放军的连续打击之下,沈阳之国民党军顾此失彼。此时,四平仅有第71军第88师和一些保安团守城。解放军乘机发展胜利,以第1、第3、第7纵队及1个独立师,于3月13日攻克四平。在此期间,吉林守军第60军于3月9日弃城撤至长春,吉长地区之解放军4个独立师当即发起追击,收复吉林。 冬季攻势的战斗1947年12月15日开始、1948年3月15日结束的冬季攻势,第一仗攻克彰武,全歼守军49军79师,接着将新5军43师、195师聚歼于公主屯地区。第二阶段攻势转向辽南,先后攻克辽阳、鞍山,迫使营口暂58师火线起义。乘冰雪未融化,锋锐指向战略要地四平,一举夺下。吉林守军见势不妙,弃城逃进长春。 血战彰武秋季攻势还未降下帷幕,雪花就扯开了冬的幔帐。一层又一层,纷纷扬扬,把烟火薰燎的战场打扫、铺撒得晶莹、银白。纯净而冷酷的雪白统治了空间,还想掠劫时间。手表上的时针,因气温骤降变得踉踉跄跄。倒是揣在胸前、今天已经差不多成了古董的怀表,以从容自若的步履显示着自身的优越。 瑞雪兆丰年。从1946年的奇寒中走出来的共产党人,天天月月都是金秋。眼下,他们又要收获一座血城――位于沈阳西北的郑家屯和大虎山铁路线上的彰武。 守军利用彰武县城周围高地,修筑很多地堡。夺占彰武,首先要控制这些制高点。 在这次占斗中荣立特等功,成为战斗英雄的黄达宣,所在连攻击目标为城南山上一座苗圃。排长黄达宣的3排为尖刀排。 老人说,看地形时,哪儿有棵小树,哪儿有堵雪墙,哪儿有个雪洼,都指点得清清楚楚。哪个班从哪儿上,哪个组爆破哪道障碍物,炸药包放什么地方,拉火后在哪儿隐蔽,哪挺机枪打哪儿,掩获谁,都讲得明明白白,落实到具体人。 回来后,又在沙盘上反复演练。实战时只在1排攻击时出点意外,被敌人火力压迫在雪坡上。这时,3排已将几座地堡炸毁,完成任务了。见状,他立即将3排兵分两路,从侧翼攻了上去。 外围战斗很顺利,2纵和7纵都按预定计划控制了制高点。攻击县城,5师5分钟突破防线,5小时结束战斗。守军依托工事顽抗,不断组织反冲击,都被打垮。整个战斗呈一面倒趋势,没有僵持,也没有几次冲击不下的情景。 这一节的题目,似乎不妥? 刘学友老人说:从军政大学毕业后,长那么大第一次上战场,就是在彰武前线抢运伤员--我是民工大队的副大队长。 冲击道路的雪地上,红的,黄的,到处是伤员和烈士遗体。第一次见到那场面,真懵。民工比我还懵,问我:这个腿断了,那个脑袋有个窟窿,先背哪个呀?我哪明白呀!可乌纱帽戴在头上,也不能装孬,就说:什么这个那个的,快背!第一个肠子出来了,我不大敢看。那个伤员还明白,但说不出话,就用手抓抠我的肩膀,那意思是感谢我背他。我这眼泪都要下来了。都是军人,人家打仗命都豁出去了,咱背一下子算个[毛求]?就说:好同志,你放心,我一定把你背出去!背几次就有经验了,先摸摸鼻子有没有气儿,先背重的,后背轻的。重伤员大都不会说话,一是流血多,二是冻的。有的抓住你就不放。是轻伤,就告诉他:先等会儿,我先背重伤的,马上就回来背你。 我背回10多个伤员。身上弄得那血呀,冻得哗啦哗啦的。回去后,棉衣都拧出血来,做梦都粘乎乎的。 最后处理烈士遗体。用大车拉,一车十几个,二十几个,一车车拉到山上一个大坑里埋了。我们弄的那个大坑里有几百。开头有木柜子,后来没有了,就那么埋。木柜子都是老乡的,东北家家户户都有那种装米的一人长短的大柜子。不管在什么地方,打一仗,附近村子的米柜就光了。 大坑旁山坡上有个庙,庙里有个和尚,站在那里,闭着眼睛,直念“阿弥陀佛”…… 血染王道屯攻占彰武后,2纵、3纵、7纵将新5军两个师,包围压缩在沈阳西北王道屯、文家台、黄家山和公主屯一带村落里。 王道屯一仗打赢了,也打惨了。 张耀东老人,当时是2纵6师17团1营1连3班副班长。 老人说:王道屯是个不到50户人家的小村子。敌人是195师585团,已经修好了防御工事等上了。侦察报告却说是一个连加个营部,刚进村。团里决定趁敌人立足未稳,冲进去把它一口吃掉。 就我们一个营攻击。1连、2连并肩突破,3连是预备队。村口有个胳膊肘弯儿,两个连全打那儿了。那轻重机枪打的呀,就像用扫帚似的,雪打得都迷眼睛,我的狗皮帽子穿俩窟窿。3连再上,也不讲究战术,还是硬上,也打趴那儿了。 头天夜里飘一夜大雪,深没膝盖,雪一停,那天“嘎嘎冷”(东北话,形容天极冷)。我的脚指甲全冻掉了。你想想,从上午9点多钟到天停黑,就那么在雪窝子里趴着,那人能怎样?可当时不知道,好你也没觉怎么冷。我趴在个尺把深的车道沟里,前后左右全是人,黄糊糊的,血糊糊的,把眼睛都看红了。大都是负伤后冻死的。团里担架连没来。营连几副担架也都打那儿了。没火力掩护,有担架也上不来呀。 天快黑了,炮响了,后续部队上来了。我们开始冲锋。都冻僵了,也爬不起来呀,爬起来也晃晃悠悠站不住。站不住也冲了进去!人到了那份儿上,什么想不出来的事都能做出来。我还炸掉了个地堡,立了一大功。 战斗结束,我把全连机枪划拉划拉扛回来,5挺,扛两次。一看人,连长,通信员,司号员,还有个4班副,都是趴在车道沟里活下来的。还有在后边做饭的司务长和两个炊事员。全连126人就剩8个。2连剩21个,3连剩40多。早晨还一口锅里吃小米干饭,猪肉炖粉条儿,都唠快胜利了,也该回家娶个老婆,好好种上几亩地过日子了。昨晚一个连住半拉村子,现在连一铺炕也住不满了。一个个活蹦乱跳的人,这么快就没了。 指导员和我的排长都是苏北人。指导员总爱讲将来办集体农庄,用拖拉机种地。有人问他拖拉机什么样儿,他愣了一下,笑笑,说不知道。排长对我可好了,行军给我扛枪背行李,吃饭总往我碗里夹肉,说你有文化,好好干,将来有出息。他说惦着要看看“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夜里行军老远见到沈阳灯火通明,就说将来一定要进去看看。打下彰武有电灯了,却停电,只看到个电灯泡。 (有的老人说,他老家的乡亲们到今还在点煤油灯。)连长不知怎的说了句“烧水”。通信员端来热水让他洗脚,他傻了似地愣坐在炕沿上没反应。通信员碰碰他,他一脚踢翻脸盆:洗你妈个巴子!吼一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呜呜哭。 要去看看倒下的战友,团里不让。纵队派来文工团演节目,让我们去看。谁还有那心思呀! 唉,王道屯,王道屯,王道屯…… 血溅文家台厚重的积雪,压迫着山岭、沟谷和大地。 文家台的茅草房好像承受不住了,挤挤擦擦地依靠在一起。坡坎上的房子,坡上的一边被雪埋住了,另一边露出黑褐色的泥墙。冰锥像巨兽的獠牙挂在屋檐下,窗户纸在风雪中发出呜呜的颤音。破处用烂布团塞着,远看就像乱七八糟瞪着的一支支黑眼睛。 新5军军部、43师和195师残部,军长陈林达和师长谢代蒸,留光天,就是在这里被歼灭、俘获的。 雪野中一场血战。 3纵7师20团3营,最先冲进文家台。 赵绪珍老人说:当时我是宣传股长,随3营做战时宣传鼓动――那时好像还没有“蹲点”这个词。突进去敌人就反冲击,一次又一次,想把我们赶出去。新5军是精锐,装备好,也真有股子死硬劲头。几次反冲击被打下去,就组织军官敢死队,端着冲锋枪往上冲。冲不动了,就把尸体垒成肉垛子工事坚守,或是推着尸体一点一点往前拱。 3营据守村边一个地主大院,房子和围墙打得七裂八半,窟窿豁子冒烟起火。不断有人倒下。脏污的雪地上,烈士和伤员倒卧在一起。能动弹的,就撑着爬着,找个背风的角落偎着。 营长牺牲了,副营长、战斗英雄李海西也牺牲了,教导员张林经(离休前为原昆明军区炮兵政委)负了重伤,副教导员在后边组织抢动伤员。没人了,我就指挥。 我抱挺加拿大式机枪。不管伤得怎样,能拿动枪的都打。也不知打死多少,就看见黑糊糊的一片。天亮了也未注意,打完仗一看哪,阵地前开阔地上没膝深的积雪没白色了。最前沿一条20多米宽的干河沟,米把深的河床都填满了。 3营伤亡2/3,一座大院也快红了。唉,别提了。战斗后期,有些伤亡是自己的炮火打的。炮纵四个营调上来,初学乍练,有的炮弹打到自己阵地上了。 被自己的炮弹打死,那滋味儿不一样。可大家还是挺高兴,不然伤亡就更大了。 没打过仗不知道,一听说伤亡多少多少吓一跳,以为都死了。一仗下来,一、两个月养好伤,大部份又都回来了。可在那“鬼呲牙”的天里打仗,受伤抢救不及时就完了。好人都冻僵了,伤员流那么多血能受得了?什么姿式都有。缩头袖手的,往屋里爬没爬到的,互相搂抱着取暖的,扯也扯不开……唉,别提了。 敌人也是,大都是冻死的。有的冲锋时打伤了,腿一软就跪那儿了,雪深,也不倒,一刽儿就硬梆梆冻那儿了。一个个呲牙咧嘴,鼻涕拉花的,有的坐在那儿,瞅着好人似的,脸上还是副笑模样…… 打完仗,一个个身上血呀雪呀冰呀的,也不爱说话。有的就蹲在那儿,叭嗒叭嗒抽烟,叭嗒叭嗒掉泪…… 四战四平一场雪下来,太阳一照,没到中午就开始融化了。水叽叽的,一抓一个团。 太阳落山,一晚上又冻得硬梆梆的。 四平就是在这时打下来的。 1纵、3纵、7纵攻击,炮纵160多门野炮、榴弹炮、山炮轰鸣。仍由1纵司令员李天佑指挥。1纵首先突入城内,3纵和7纵也相继突破。23小时结束战斗,一雪三战四平之耻。 7师出了点麻烦。 二保临江时,吕效荣率领煅击排冲进敌团指挥所。一颗子弹从左耳打进,从脑后穿出,组织股把他的名字写进了“烈士花名册”。四战四平,又险些当了烈士,一块弹片至今还嵌在肺尖上。 (采访过的身上带着弹片的老人,很多都是在四平留下的“纪念”。)部队冲到城根时,两个暗藏的火力点,突然在屁股后面打响了。前后夹击,突击连都打在雪地上了。 师长在指挥所骂:娘卖X的,都趴着干什么?怕死鬼,给我冲! 师长骂团长,团长骂营长:你们怎么搞的?怕死鬼……… 团长没骂完,教导员薛新文跳出指挥所,一挥手枪:跟我上!没冲出20米远,就被打倒了。 很多老人都记得薛新文:中等个子,小白脸,火暴脾气,能说能干能打仗,自尊心特别强。 教导员牺牲了,副教导员吕效荣带人上,也被打在那儿了。前边趴着带突击连的副营长,也负了重伤。那血,一会儿就把水叽叽的雪浸红了。 全营340人,打完仗算上炊事员不到150人。 两个火力点敌人支撑不住了,出来投降。 “我操你妈呀!”8连副连长操起机枪就是一梭子。 枪被抢下了。副连长受了处分。 血腥和尸臭。早已被岁月的风雨洗刷罄尽了。但战争的遗迹,在今天的四平清晰可见。 英雄街有座“大破楼”,里面住着几户人家,还有个五保老人。那种弹痕累累的残破,一眼就能与被风雨剥蚀的残破区别开来。 “四平”这个名字本来另有出处,一些四平人却那么自信,说是这里当年打了四次,才得名“四平”。并认为这个名字不吉利:叫个什么不好?叫个“四平”――不打四次能安稳平静吧? 黑土地的烈士四平有条“仁兴街”――那是为纪念倒在血城中的邓华纵队长1师师长马仁兴而命名的。 辽源有座“树棠山”――那是为纪念3纵8师-位排长陈树棠而命名的。 锦州有条“士英路”――那是为纪念2纵5师一位董存瑞式英雄梁士英而命名的。 笔者看过几本黑土地英雄谱,仅一个3纵,命名的战斗英雄就有100多。 还有那没有命名的。 黄达宣老人说,1946年9月,独立旅1团攻打哈尔套。从偷袭未成就强攻。2连没冲进去倒下一片,1连冲进去了,占领一座大庙。敌人反冲击,你来我往打到下半夜,连长和两个排长都牺牲了。脚下都是尸体,黑灯瞎火也不知还剩多少人。墙外就是敌人。他一遍遍小声召集队伍:1连的都出来!1连的都出来!数了数,站到他身边的是7个人。打完仗再清点时,是18个。 他没看,也没想看看当时都有谁没站出来。 老人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都是英雄,没爬出来的也不能说“狗熊”。战争就是那么回事儿,再勇敢,再英雄,也可能有胆小、怕死的时候。谁都是爹妈养的,都是人。 从世间没有任何力量能像战争那样,更能检验一个民族、一个政党、一个军队的优劣、强弱了。一个人也是如此。战争的雷电迅疾地铸造着伟烈的男子汉,也在顷刻间把王继芳之类的灵魂剥个清(精?)光。 只是,应该怎样理解那种“两头冒尖”的部队和人呢? 功臣思想严重,在脱离领导的途中,享乐腐化成风,骄横霸道,发生问题很多。一带队人不负责任,被带人不服从管理,由于带队人都是临时指定的,甚至指定警卫员(四纵),因此都是临时观点,弄得乱七八糟,有的中途就下车了,有的私自回家了等等。二卖公物捣买卖成了普遍现象,如九纵队卅四名学员中就有卅名卖过东西,别的纵队较多的有十纵廿七人,三纵廿四人,七纵廿人。三蛮横作风严重,如四纵有三个人打了老百姓,还有一人打了很小的孩子。一纵七人打车夫,二、四纵队缴车站执法战士的枪乱打执法队的枪,三纵对区政府人员发脾气,四纵队有大道上作障碍挡汽车拉他们,强迫要老百姓的拉粪车拉人,吊打退伍军人(因偷了他们一件东西)与通化县委吵嘴,强迫老百姓做饭,不给做就要捆,吓得老太太跪下磕头,八纵的大闹牡丹江戏园子,=九纵带队人廿六师参谋刘振江擅向肇东县政府要粮三百斤,又向九纵某科长要钱廿五万元,企图从中贪污粮食钱(查出后,将钱追回肇东县政府了)。《东北三年解放战争军事资料》中的这段话,说的是各纵队学员赴炮校学习途中的所作所为。 既然被选送到炮校学习,就应该是思想好,文化也比较高的,因而也是比较文明的。 1948年1月16日,东北人民解放军政治部主任谭政在《关于人民军队建军路线的报告》中说:XX师(即16师――笔者)是井冈山下来的。是红军的“老祖宗”,但部队非常不团结,上下不团结,官兵不团结,军民不团结,许多干部因此要离开部队,战斗力眼看着下降,那个部队所谓有三凶主义:对敌人凶,对老百姓凶,对自己同志凶。⑤怎么个凶法呢?用有的老人的话讲:打仗嗷嗷叫,像八路;抢战利品,打骂老百姓,就像土匪了。 这种“三凶主义”的部队可不止一个16师。东北野战军中另一支“两头冒尖”,“野”得很的七纵,在攻打锦州老城时为了多捞资财和俘虏,兵力部署上不仅考虑怎样消灭敌人,还充分注意到不能让别的部队插进来。这样一支很能打的部队建国不久就被撤销番号,有的老人说就是因为另一头太冒尖了。 八路军“到一处吃一处,吃空烧尽,有如蝗虫,人民怨声载道”,而国民党正规军却“对居民纪律颇好”,这与多少年来通过各种宣传工具进行的“传统教育”,是格格不入的,乍听简直有点令人难以容忍。 没有根据地,“到一处吃一处,吃空烧尽”,为了生存,不得不如此。辽沈战役期间,一些部队仍然“到一处吃一处,到一家吃一家,有的甚至连白条子都没开”⑥,也是可以理解的。实际上,历次农民起义,基本都是这样子。 那时的共产党人,敢直面人生,也不讳疾忌医。 共产党人就是这样发展强大起来的。 “死一回了,够本了。”小说上这么说,老人们也这么说。 但老人们还说:只有死过一回、几回的人才更懂得生命的宝贵。 还有老人说:什么叫打仗?打仗就是把脑袋摘下挂在腰上,一仗下来没了,就算“成功”了;摸摸还在,就说“又生一次”。特别是参加尖刀连、突击队,当爆破手,上去下来多少次,就等于生死多少次。现在人有文化,打仗前写遗书,我们那时“说遗话”,叫“再死一次”。有的还对老乡和知心的说:到时候把我弄回来呀,可别叫狼狗掳了。 铁与血与火,把曲一战壕中人的灵与肉铸结在一起。战争在铸造生死与共的热情和献身精神的同时,也在铸造冷漠、残酷和野性。二者是统一的,统一于战胜敌人的目的,统一于塑造战争中人的独具的性格、感情和价值观念。 在战争打响或即将打响的瞬间,一个初上战阵的士兵,可能会情不自禁地惊叫一声,掉头逃跑。一个正待同样动作的士兵,看到一个亲密的伙伴倒下了,可能立刻就红了眼睛扑上去厮杀。几仗下来,一个在家连鸡都不敢杀的人,可能对一个苦苦哀求的敌人伤兵无动于衷。一个再三教育别人不得虐待俘虏的连长、指导员,可能会把子弹连同咒骂一齐射向举起双手的对手。 枪林弹雨中旷日持久的冲杀,耳膜饱受爆炸的冲击,眼睛因硝烟和疲劳而充血、疼痛,逐渐地听觉和视觉都模糊昏花了。味觉也丧失了,皮肤也变得粗厚、麻木了,神经也因过度紧张而迟钝了。当一个人整个反应组织都被揉搓得变形了时,他的行为就是正常状态下人难以理解的了。因为这时他已经不能算是正常的人了。 生活是大海,家庭是小岛。游啊,游啊,累了,就爬上小岛舒展一神经,歇息一下心灵和肉体。然后,再去搏击风浪。 可他们不是“278团”,也不能去哈尔滨跳舞。而且,他们中有的还未到应该游向“大海”的年纪,有的则差不多应该在那“小岛”上抱孙子了。 1948年1月24日,《东北野战军总部关于政治工作的综合报告》中,有这样一段:夏季战役后,干部中出现了一种右倾情绪,感觉战争残酷,死亡的威胁太大,认为革命有前途,个人无前途,想脱离前线到后方享乐。表现此种情绪的多为连排干部,但尚不普遍,不严重,现在注意克服。此外部份干部还有恐美的心理,怕原子弹,怕三次世界大战,怕国民党失败后美国直接出兵。因此顾虑战争的结束将遥遥无期。以血肉之躯搏击铁火的连排干部和士兵,无论他们的生活曾经怎样得非人,无论他们还将面对怎样冷酷的人生,他们都是热爱生活和人生的。不是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们大都20岁左右,30岁左右,正是人生的好时候。再没文化,再不浪漫蒂克,对明天也有追求和幻想。从“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用拖拉机种地的集体农庄”,到“二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到最现实的一顿“猪肉炖粉条子”,或是更高级一点的“小鸡炖蘑菇”,他们都想享受一下。而且,除了母亲和亲姐妹,他们来到这个世界还未亲近过任何女人。连每到驻地都进行的传统的宣传活动,也不准接触青年妇女。他们也有七情六欲,他们需要女人和家了,他们的生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一个人,无论怎样软弱无能,也无论社会意识如何,当他面临死亡时,生命本身都会产生一种本能的抗拒。可在这里能怎样呢?逃跑抓住可能被枪毙,跑回家去也可能被“动员”回来。都是五尺高汉子,也实在叫人不耻。 命运不能选择,危险和灾难不可预测。死亡像影子一样跟随着他们,生命的终结轻易得就像弯腰拣块石头。又因为他们特别能打,就经常被派去打硬仗,打恶仗。这是他们的光荣和骄傲,同时死亡的机会也就更多。 于是,脾气就变得暴躁,凶悍而又野蛮。当然也免不了想入非非,有条件就想干点什么。拚命打一仗,死都了结了,不死差不多也能了结。 可不能出大格。 把“两头冒尖”仅仅归结为战争的残酷,是难以使人接受的。但谁又能说与此无关呢? 几乎每个老人都推荐几个老人,说他当年多么勇敢,英雄。慕名而去,有的说忘了,有的讲得味同嚼蜡。有的讲着讲着感情爆发了,“娘卖X的”和“妈个巴子”都来了,插句话都难。第二天接着谈,有的又味同嚼蜡了,或是又“忘”了。 那经历太可怕了。他们不想刺激别人,自己也不想做恶梦。 有老人给我读了一首诗: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今征战几人回? 那些死了几次终于活下来的人,那些死几次终于把只有一次的生命留在了黑土地的人,无论命名还是未命名,无论有名还是无名,都是英雄。 无论生者还是逝者,像黄达宣老人那样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胜利者,为大英雄。 他们也有姓名淞沪会战,87师和88师守卫庙行。双方杀得尸山血海。驻守南京的87师261旅要去增援,何应钦不准。官兵声泪俱下:日寇打进国内,怎叫我们袖手旁观啊! 71军黑土地上连连败绩,可从淞沪抗战到南京、武汉保卫战,在国民党正面战场上,到处都飘扬着它的旗帜。 1943年春,71师开进怒江峡谷,与缅北日军对峙。虐疾横行,饮食极劣,不到一个月,88师能站起来作战的只有一半人了。一半人也扼制了日军攻势。第二年反攻,远征军和驻印军将日军18师团、56师团全歼,21师团、33师团大部歼灭。日军凭借坚固工事和武士道精神,每座堡垒都战至最后一人。攻打龙陵老东坡时,88师用坑道作业迫近敌人,发起突击。白刃战,手榴弹战,枪托对打,扭跑翻滚。在指挥所观战的美国联络参谋组组长吴德上校,对11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说:中国军队耐受困难的精神和作战的勇敢,都是世界上少见的。 三战四平炮声隆隆,美国驻长春领事馆匆匆撤退,71军却奇迹般地守住了四平。 若是抗战,再打几座四平,再打出几座血城,71军将流芳百世。 8年抗战,和日本人打红了眼,打出深仇血恨。今天打中国人,也打红了眼,打出深仇血恨。 战争轮子滚动起来,玉石俱焚,天使和野兽共生。 只是,中国人打中国人,多的是天使,还是野兽? 淞沪抗战,19路军漫街撒大豆。日军皮靴踏上就滑倒了,两旁大刀队齐出,滚瓜般砍脑袋。三战四平,71军如法炮制,在天桥上撤豆成兵。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武士道的日本军人,服从天皇的意志。在四平顽强抗击的71军,服从蒋委员长的意志。生要服从这种意志,死也要服从这种意志――委员长为他的将军装备了“成仁”的“中正剑”。 对日本人几乎不用思想。他们漂洋过海跑来杀人,他们是侵略者,是强盗,是野兽。对共产党也不用思想,蒋介石都替他们想好了,“共产共妻”,“红胡子”,“共匪”,“奸党”……信不信都由不得你。给你一套“正统”的军装,和一支人类智慧结晶的美国枪,只管对准共军射击就行了。况且,那当口,你不杀他,他也杀你。 战争把人训练成机器,像机器人一样在队列中操着正步。这被称之为“威武”,“雄壮”。枪响了,眼睛红了,个性没了,人性没了,只被兽性拖拽着狂奔。这被称之为“勇士”,“英雄”。 共军撤出四平后,红着眼睛从工事里钻出来的军人,抢劫商店,强奸妇女,射击任何敢于反抗和企图制止他们的人,从平民百姓到和他们一样的军人。 兽性的惯力还在拖拽他们狂奔。 他们还是有思想的人吗? 他们本来并不都是恶棍,他们本来曾具备中国农民一切美好的美德。若不是这场内战,他们此刻会是个恭顺的孝子,一个多情的丈夫,一个称职的父亲。可战争不允许他们如此这般。于是,人的七情六欲就变成了兽性的宣泄。 战争把一个个血肉之躯化成白骨,也让一个个好端端的灵魂长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 黑土地上的老人说:咱当亡国奴那阵子,这疙瘩谁也不来。“大鼻子”把“小鼻子”赶跑了,都来精神了,自个把自个打得红天血地的。唉,就自个打自个有能耐! 总结历时3个月的冬季攻势,东北人民解放军共歼灭国民党军156470人,其中俘敌105000人,毙伤43150人,起义8320人,攻克和收复战略要点四平、吉林、营口等城市18座,砌底切断了北宁铁路(北平至沈阳)、中长铁路(自哈尔滨西至满洲里,东至绥芬河,南至大连)。迫使国民党军龟缩于长春、沈阳、锦州等孤立据点,为尔后全歼东北国民党军奠定了基础。得到了党中央的高度评价。毛泽东主席在《评西北大捷兼论解放军的新式整军运动》一文中指出:“我东北野战军在冬季攻势中,冒零下三十度的严寒,歼灭大部敌人,迭克名城,威震全国。” 在冬季攻势中,东北我军依据敌情的变化做到:第一,灵活地处理了集中作战和分散作战的关系,攻城作战和力争歼敌于运动中的关系。即:在敌分兵据守沈阳、沈阳外围各重要据点以及中长路、北宁路各要点时,我分遣若干纵队,以攻坚手段,围攻大体上由一个师兵力据守的若干个据点,并集中部分主力准备打授;当敌集中兵力分路出援时,我又适机集中兵力力争歼灭援敌一路于运动中;估计敌已无力出援时,我再次集中一部分兵力,以攻坚手段夺取有较多兵力守备的敌战略要点。或分或合,全以能歼敌有生力量为依据。第二,从组织连续作战着眼,恰当地处理了作战与休整的关系。即:在一般情况下,组织各纵队轮番作战、轮番休整,以保持指战员的体力,及时恢复战斗组织,进行连续作战;在特殊情况下,如天气严重降温,极不利于部队行军、作战时,则全军转入短期休息,整顿、补充部队,恢复体力,以便在寒潮过后继续开展攻势。正是由于战役指挥上恰当地处理了上述两点,因而在这次攻势作战中,取得了突出的战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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